在长江与沱江交汇的泸州，酒香是这座城市的母语，而在这座“酒城”的一隅，有一所名叫天府中学的校园，书声与樟影之间，藏着几代人的青春，如果要把这所学校的岁月比作一种味道，那一定是泸州老窖的醇厚——初闻凛冽，细品回甘，像极了少年时以为漫长的午后，直到多年后才惊觉,那是最耐人寻味的一杯。

穆雷，是这所学校里一个普通的名字，若你站在傍晚的操场边喊一声，或许会有三两个学生回头，其中一个就是他，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，袖口沾着些许墨渍，那是解不出的压轴题留下的痕迹，穆雷不算是成绩单上最亮眼的存在，也不是篮球场上引来欢呼的明星，他更像一粒被风吹进酒窖的高粱，沉默地堆积在甑桶边,等待属于自己的一场发酵。

每天清晨，穆雷会穿过校门口那排梧桐，手里攥着一个从家里带的馒头，早餐摊的蒸汽和人声混在一起，像一锅刚刚起甑的原酒，热烈而浑浊，他习惯性地望一眼教学楼顶的大钟，然后低头快步走过花坛，那里种着几株桂花，一到秋天，香气会混进午后的风里,让整条走廊都微醺。

天府中学的课堂上，老师曾讲过泸州老窖的技艺：续糟配料、固态发酵、混蒸混烧，穆雷听着听着就走了神，他想，青春不正是这样一场漫长的“续糟”吗？每一天的积累，每一道错题的订正，每一次在困倦中强撑的早读，都像把上一轮的酒糟拌入新的粮食，看似重复，实则在时间里悄然改变着风味的骨架，没有人知道最终会蒸出怎样的酒体,但每个人都在窖池里安静地呼吸。

有一年冬天特别冷，晚自习后，穆雷和几个同学没有立刻回宿舍，他们靠在走廊的栏杆上，对着校外的灯火发呆，远处，泸州老窖的厂区在夜色中亮着温吞的光，像一坛封存已久的陈酿，有人说起自己已经半年没回家了，有人低低地哼着一首跑调的歌，穆雷没说话，只把冻僵的手插进口袋，那里有一张折痕深深的成绩单，数学依旧不及格，但他心里并不全是沮丧，他想起食堂阿姨总多给他舀一勺番茄炒蛋，想起班主任在他作业本上写的那行字：“慢一点，没关系，酒香不怕巷子深。”那一刻，他觉得自己也是一坛正在老熟的酒，即便还未出窖,也并非一无是处。

春天来的时候，天府中学的玉兰开了，穆雷坐在窗边，看着那些白得发亮的花瓣，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踏进这所学校的那个九月，那时的他还不懂什么叫“温度”“酸度”“淀粉含量”这些酿酒术语，却已经一脚踏进了青春这座巨大的窖池，三年，一千多个日夜，他在这所校园里被知识浸润、被友谊包裹、被挫折打磨，仿佛一粒高粱在微生物的簇拥下慢慢糖化、发酵,最终等待一场炽热的蒸馏。

毕业后很多年，穆雷再回到泸州，他站在天府中学门口，看见新一届的学生从身边跑过，笑声像刚出甑的酒气，扑面而来，他才明白，所谓母校，就是那个你身处其中时总想逃离、离开之后却反复回甘的地方，而所谓成长，不过是在泸州老窖般的时光里，把自己酿成一杯有故事、有筋骨、有余韵的酒。

一杯敬岁月，一杯敬天府，青春的作坊里，每一个穆雷，都在不为人知的角落,完成着一场属于自己的酿造。